原文

　　梁士彥子剛　梁默

　　梁士彥，字相如，安定烏氏人也。少任俠，不仕州郡。性剛果，喜正人之是非。 好讀兵書，頗涉經(jīng)史。周世以軍功拜儀同三司。武帝將有事東夏，聞其勇決，自扶 風(fēng)郡守除九曲鎮(zhèn)將，進位上開府，封建威縣公，齊人甚憚焉。尋遷熊州刺史。后從 武帝拔晉州，進位柱國，除使持節(jié)、晉絳二州諸軍事、晉州刺史。及帝還后，齊后 主親總六軍而圍之。獨守孤城，外無聲援，眾皆震懼，士彥慷慨自若。賊盡銳攻之， 樓堞皆盡，城雉所存，尋仞而已?；蚨瘫嘟樱蚪获R出入。士彥謂將士曰：“死 在今日，吾為爾先！”于是勇烈齊奮，呼聲動地，無不一當(dāng)百。齊師少卻。乃令妻 妾軍民子女，晝夜修城，三日而就。帝率六軍亦至，齊師解圍，營于城東十余里。 士彥見帝，持帝須而泣曰：“臣幾不見陛下！”帝亦為之流涕。時帝以將士疲倦， 意欲班師。士彥叩馬諫曰：“今齊師遁，眾心皆動，因其懼也而攻之，其勢必舉。” 帝從之，大軍遂進。帝執(zhí)其手曰：“余之有晉州，為平齊之基。若不固守，則事不 諧矣。朕無前慮，惟恐后變，善為我守之?！奔褒R平，封郕國公，進位上柱國、雍 州主簿。宣帝即位，除東南道行臺、使持節(jié)、徐州總管、三十二州諸軍事、徐州刺 史。與烏丸軌擒陳將吳明徹、裴忌于呂梁，別破黃陵，略定淮南地。

　　高祖作相，轉(zhuǎn)亳州總管、二十四州諸軍事。尉迥之反也，以為行軍總管，從韋 孝寬擊之。至河陽，與迥軍相對。令家僮梁默等數(shù)人為前鋒，士彥以其徒繼之，所 當(dāng)皆破。乘勝至草橋，迥眾復(fù)合，進戰(zhàn)，大破之。及圍鄴城，攻北門而入，馳啟西 門，納宇文忻之兵。

　　及迥平，除相州刺史。高祖忌之，未幾，征還京師，閑居無事。自恃元功，甚 懷怨望，遂與宇文忻、劉昉等謀作亂。將率僮仆，于享廟之際，因車駕出，圖以發(fā) 機。復(fù)欲于蒲州起事，略取河北，捉黎陽關(guān)，塞河陽路，劫調(diào)布以為牟甲，募盜賊 以為戰(zhàn)士。其甥裴通豫知其謀而奏之。高祖未發(fā)其事，授晉州刺史，欲觀其意。士 彥欣然謂昉等曰：“天也！”又請儀同薛摩兒為長史，高祖從之。后與公卿朝謁， 高祖令左右執(zhí)士彥、忻、昉等于行間，詰之曰：“爾等欲反，何敢發(fā)此意？”初猶 不伏，捕薛摩兒適至，于是庭對之。摩兒具論始末，云：“第二子剛垂泣苦諫，第 三子叔諧曰：作猛獸要須成斑。”士彥失色，顧謂摩兒曰：“汝殺我！”于是伏誅， 時年七十二。

　　有子五人。操字孟德，出繼伯父，官至上開府、義鄉(xiāng)縣公、長寧王府驃騎，早 卒。剛字永固，弱冠授儀同，以平尉迥勛，加開府。擊突厥有功，進位上大將軍、 通政縣公、涇州刺史。士彥之誅也，以諫獲免，徙瓜州。叔諧官至上儀同、廣平縣 公、車騎將軍。志遠為安定伯，務(wù)為建威伯，皆坐士彥誅。

　　梁默者，士彥之蒼頭，驍武絕人。士彥每從征伐，常與默陷陣。仕周，致位開 府。開皇末，以行軍總管從楊素北征突厥，進位大將軍。漢王諒之反也，復(fù)以行軍 總管從楊素討平之，加授柱國。大業(yè)五年，從煬帝征吐谷渾，遇賊力戰(zhàn)而死，贈光 祿大夫。

　　○宇文忻

　　宇文忻，字仲樂，本朔方人，徙京兆。祖莫豆于，魏安平公。父貴，周大司馬、 許國公。忻幼而敏慧，為兒童時，與群輩游戲，輒為部伍，進止行列，無不用命， 有識者見而異之。年十二，能左右馳射，驍捷若飛。恆謂所親曰：“自古名將，唯 以韓、白、衛(wèi)、霍為美談，吾察其行事，未足多尚。若使與仆并時，不令豎子獨擅 高名也?！逼渖傩】犊绱恕Ｄ晔?，從周齊王憲討突厥有功，拜儀同三司，賜爵 興固縣公。韋孝寬之鎮(zhèn)玉壁也，以忻驍勇，請與同行。屢有戰(zhàn)功，加位開府、驃騎 將軍，進爵化政郡公，邑二千戶。

　　從武帝伐齊，攻拔晉州。齊后主親馭六軍，兵勢甚盛，帝憚之，欲旋師。忻諫 曰：“以陛下之圣武，乘敵人之荒縱，何往不克！若使齊人更得令主，君臣協(xié)力， 雖湯、武之勢，未易平也。今主暗臣愚，兵無斗志，雖有百萬之眾，實為陛下奉耳?！?帝從之，戰(zhàn)遂大克。及帝攻陷并州，先勝后敗，帝為賊所窘，左右皆殲，帝挺身而 遁，諸將多勸帝還。忻勃然而進曰：“自陛下克晉州，破高緯，乘勝逐北，以至于 此。致令偽主奔波，關(guān)東響振，自古行兵用師，未有若斯之盛也。昨日破城，將士 輕敵，微有不利，何足為懷。丈夫當(dāng)死中求生，敗中取勝。今者破竹，其勢已成， 奈何棄之而去？”帝納其言，明日復(fù)戰(zhàn)，遂拔晉陽。及齊平，進位大將軍，賜物千 段。尋與烏丸軌破陳將吳明徹于呂梁，進位柱國，賜奴婢二百口，除豫州總管。

　　高祖龍潛時，與忻情好甚協(xié)，及為丞相，恩顧彌隆。尉迥作亂，以忻為行軍總 管，從韋孝寬擊之。時兵屯河陽，諸軍莫敢先進。帝令高颎馳驛監(jiān)軍，與颎密謀進 取者，唯忻而已。迥遣子惇，盛兵武陟，忻先鋒擊走之。進臨相州，迥遣精甲三千 伏于野馬岡，欲邀官軍。忻以五百騎襲之，斬獲略盡。進至草橋，迥又拒守，忻率 奇兵擊破之，直趨鄴下。迥背城結(jié)陣，與官軍大戰(zhàn)，官軍不利。時鄴城士女觀戰(zhàn)者 數(shù)萬人，忻與高颎、李詢等謀曰：“事急矣，當(dāng)以權(quán)道破之。”于是擊所觀者，大 囂而走，轉(zhuǎn)相騰藉，聲如雷霆。忻乃傳呼曰：“賊敗矣！”眾軍復(fù)振，齊力急擊之， 迥軍大敗。及平鄴城，以功加上柱國，賜奴婢二百口，牛馬羊萬計。高祖顧謂忻曰： “尉迥傾山東之眾，運百萬之師，公舉無遺策，戰(zhàn)無全陣，誠天下之英杰也?！边M 封英國公，增邑三千戶。自是以后，每參帷幄，出入臥內(nèi)，禪代之際，忻有力焉。 后拜右領(lǐng)軍大將軍，恩顧彌重。

　　忻妙解兵法，馭戎齊整，當(dāng)時六軍有一善事，雖非忻所建，在下輒相謂曰： “此必英公法也?！逼湟娡品绱?。后改封巳國公。上嘗欲令忻率兵擊突厥，高 颎言于上曰：“忻有異志，不可委以大兵?！蹦酥?。忻既佐命功臣，頻經(jīng)將領(lǐng)，有 威名于當(dāng)世。上由是微忌焉，以譴去官。忻與梁士彥昵狎，數(shù)相往來，士彥時亦怨 望，陰圖不軌。忻謂士彥曰：“帝王豈有常乎？相扶即是。公于蒲州起事，我必從 征。兩陣相當(dāng)，然后連結(jié)，天下可圖也?！敝\泄伏誅，年六十四，家口籍沒。

　　忻兄善，弘厚有武藝。仕周，官至上柱國、許國公。高祖受禪，遇之甚厚，拜 其子穎為上儀同。及忻誅，并廢于家。善未幾卒。穎至大業(yè)中為司農(nóng)少卿。及李密 逼東都，叛歸于密。忻弟愷，別有傳。

　　○王誼

　　王誼，字宜君，河南洛陽人也。父顯，周鳳州刺史。誼少慷慨，有大志，便弓 馬，博覽群言。周閔帝時，為左中侍上士。時大冢宰宇文護執(zhí)政，勢傾王室，帝拱 默無所關(guān)預(yù)。有朝士于帝側(cè)微為不恭，誼勃然而進，將擊之。其人惶懼請罪，乃止。 自是朝士無敢不肅。歲余，遷御正大夫。丁父艱，毀瘁過禮，廬于墓側(cè)，負(fù)士成墳。 歲余，起拜雍州別駕，固讓，不許。武帝即位，授儀同，累遷內(nèi)史大夫，封楊國公。 從帝伐齊，至并州，帝既入城，反為齊人所敗，左右多死。誼率麾下驍雄赴之，帝 賴以全濟。時帝以六軍挫衄，將班師。誼固諫，帝從之。及齊平，授相州刺史。未 幾，復(fù)征為大內(nèi)史。汾州稽胡為亂，誼率兵擊之。帝弟越王盛、譙王儉雖為總管， 并受誼節(jié)度。其見重如此。及平賊而還，賜物五千段，封一子開國公。帝臨崩，謂 皇太子曰：“王誼社稷臣，宜處以機密，不須遠任也。”

　　皇太子即位，是為宣帝。憚?wù)x剛正，出為襄州總管。及高祖為丞相，轉(zhuǎn)為鄭州 總管。司馬消難舉兵反，高祖以誼為行軍元帥，率四總管討之。軍次近郊，消難懼 而奔陳。于時北至商洛，南拒江淮，東西二千余里，巴蠻多叛，共推渠帥蘭雒州為 主。雒州自號河南王，以附消難，北連尉迥。誼率行軍總管李威、馮暉、李遠等分 討之，旬月皆平。高祖以誼前代舊臣，甚加禮敬，遣使勞問，冠蓋不絕。以第五女 妻其子奉孝，尋拜大司徒。誼自以與高祖有舊，亦歸心焉。

　　及上受禪，顧遇彌厚，上親幸其第，與之極歡。太常卿蘇威立議，以為戶口滋 多，民田不贍，欲減功臣之地以給民。誼奏曰：“百官者，歷世勛賢，方蒙爵土， 一旦削之，未見其可。如臣所慮，正恐朝臣功德不建，何患人田有不足？”上然之， 竟寢威議。開皇初，上將幸岐州。誼諫曰：“陛下初臨萬國，人情未洽，何用此行？” 上戲之曰：“吾昔與公位望齊等，一朝屈節(jié)為臣，或當(dāng)恥愧。是行也，震揚威武， 欲以服公心耳。”誼笑而退。尋奉使突厥，上嘉其稱旨，進封郢國公。

　　未幾，其子奉孝卒。逾年，誼上表，言公主少，請除服。御史大夫楊素劾誼曰： “臣聞喪服有五，親疏異節(jié)，喪制有四，降殺殊文。王者之所常行，故曰不易之道 也。是以賢者不得逾，不肖者不得不及。而儀同王奉孝既尚蘭陵公主，奉孝以去年 五月身喪，始經(jīng)一周，而誼便請除釋。竊以雖曰王姬，終成下嫁之禮，公則主之， 猶在移天之義。況復(fù)三年之喪，自上達下，及期釋服，在禮未詳。然夫婦則人倫攸 始，喪紀(jì)則人道至大，茍不重之，取笑君子。故鉆燧改火，責(zé)以居喪之速；朝祥暮 歌，譏以忘哀之早。然誼雖不自強，爵位已重，欲為無禮，其可得乎？乃薄俗傷教， 為父則不慈；輕禮易喪，致婦于無義。若縱而不正，恐傷風(fēng)俗，請付法推科?！庇?詔勿治，然恩禮稍薄。誼頗怨望?；蚋嬲x謀反，上令案其事。主者奏誼有不遜之言， 實無反狀。上賜酒而釋之。于時上柱國元諧亦頗失意，誼數(shù)與相往來，言論丑惡。 胡僧告之，公卿奏誼大逆不道，罪當(dāng)死。上見誼，愴然曰：“朕與公舊為同學(xué)，甚 相憐愍，將奈國法何？”于是下詔曰：“誼，有周之世，早豫人倫，朕共游庠序， 遂相親好。然性懷險薄，巫覡盈門，鬼言怪語，稱神道圣。朕受命之初，深存誡約， 口云改悔，心實不悛。乃說四天正神道，誼應(yīng)受命，書有誼讖，天有誼星，桃、鹿 二川，岐州之下，歲在辰巳，興帝王之業(yè)。密令卜問，伺殿省之災(zāi)。又說其身是明 王，信用左道，所在詿誤，自言相表，當(dāng)王不疑。此而赦之，將或為亂，禁暴除惡， 宜伏國刑。”上復(fù)令大理正趙綽謂誼曰：“時命如此，將若之何！”于是賜死于家， 時年四十六。

　　○元諧

　　元諧，河南洛陽人也，家代貴盛。諧性豪俠，有氣調(diào)。少與高祖同受業(yè)于國子， 甚相友愛。后以軍功，累遷大將軍。及高祖為丞相，引致左右。諧白高祖曰：“公 無黨援，譬如水間一堵墻，大危矣。公其勉之。”尉迥作亂，遣兵寇小鄉(xiāng)，令諧擊 破之。及高祖受禪，上顧諧笑曰：“水間墻竟何如也？”于是賜宴極歡。進位上大 將軍，封樂安郡公，邑千戶。奉詔參修律令。

　　時吐谷渾寇涼州，詔諧為行軍元帥，率行軍總管賀婁子干、郭竣、元浩等步騎 數(shù)萬擊之。上敕諧曰：“公受朝寄，總兵西下，本欲自寧疆境，保全黎庶，非是貪 無用之地，害荒服之民。王者之師，意在仁義。渾賊若至界首者，公宜曉示以德， 臨之以教，誰敢不服也！”時賊將定城王鐘利房率騎三千渡河，連結(jié)黨項。諧率兵 出鄯州，趣青海，邀其歸路。吐谷渾引兵拒諧，相遇于豐利山。賊鐵騎二萬，與諧 大戰(zhàn)，諧擊走之。賊駐兵青海，遣其太子可博汗以勁騎五萬來掩官軍。諧逆擊，敗 之，追奔三十余里，俘斬萬計，虜大震駭。于是移書諭以禍福，其名王十七人、公 侯十三人各率其所部來降。上大悅，下詔曰：“褒善疇庸，有聞前載，諧識用明達， 神情警悟，文規(guī)武略，譽流朝野。申威拓土，功成疆埸，深謀大節(jié)，實簡朕心。加 禮延代，宜隆賞典?？芍鶉?，別封一子縣公?！敝C拜寧州刺史，頗有威惠。然剛愎， 好排詆，不能取媚于左右。嘗言于上曰：“臣一心事主，不曲取人意?！鄙显唬?“宜終此言?！焙笠怨旅?。

　　時上柱國王誼有功于國，與諧俱無任用，每相往來。胡僧告諧、誼謀反，上按 其事，無逆狀，上慰諭而釋之。未幾，誼伏誅，諧漸被疏忌。然以龍潛之舊，每預(yù) 朝請，恩禮無虧。及上大宴百僚，諧進曰：“陛下威德遠被，臣請突厥可汗為候正， 陳叔寶為令史?！鄙显唬骸半奁疥悋?，以伐罪吊人，非欲夸誕取威天下。公之所奏， 殊非朕心。突厥不知山川，何能警候！叔寶昏醉，寧堪驅(qū)使！”諧默然而退。后數(shù) 歲，有人告諧與從父弟上開府滂、臨澤侯田鸞、上儀同祁緒等謀反。上令案其事。 有司奏：“諧謀令祁緒勒黨項兵，即斷巴蜀。時廣平王雄、左仆射高颎二人用事， 諧欲譖去之，云：‘左執(zhí)法星動已四年矣，狀一奏，高颎必死。’又言：‘太白犯 月，光芒相照，主殺大臣，楊雄必當(dāng)之?！C嘗與滂同謁上，諧私謂滂曰：‘我是 主人，殿上者賊也?！蛄钿柰麣猓柙唬骸嗽扑贫坠纷呗?，不如我輩有福德云?！?上大怒，諧、滂、鸞、緒并伏誅，籍沒其家。

　　○王世積

　　王世積，闡熙新渼人也。父雅，周使持節(jié)、開府儀同三司。世積容貌魁岸，腰 帶十圍，風(fēng)神爽拔，有杰人之表。在周有軍功，拜上儀同，封長子縣公。高祖為丞 相，尉迥作亂，從韋孝寬擊之，每戰(zhàn)有功，拜上大將軍。高祖受禪，進封宜陽郡公。 高颎美其才能，甚善之。嘗密謂颎曰：“吾輩俱周之臣子，社稷淪滅，其若之何？” 颎深拒其言。未幾，授蘄州總管。平陳之役，以舟師自蘄水趣九江，與陳將紀(jì)瑱戰(zhàn) 于蘄口，大破之。既而晉王廣已平丹陽，世積于是移書告諭，遣千金公權(quán)始璋略取 新蔡。陳江州司馬黃亻思棄城而遁，始璋入據(jù)其城。世積繼至，陳豫章太守徐璒、 廬陵太守蕭廉、潯陽太守陸仲容、巴山太守王誦、太原太守馬颋、齊昌太守黃正始、 安成太守任瓘等，及鄱陽、臨川守將，并詣世積降。以功進位柱國、荊州總管，賜 絹五千段，加之寶帶，邑三千戶。后數(shù)歲，桂州人李光仕作亂，世積以行軍總管討 平之。上遣都官員外郎辛凱卿馳勞之。及還，進位上柱國，賜物二千段。上甚重之。

　　世積見上性忌刻，功臣多獲罪，由是縱酒，不與執(zhí)政言及時事。上以為有酒疾， 舍之宮內(nèi)，令醫(yī)者療之。世積詭稱疾愈，始得就第。及起遼東之役，世積與漢王并 為行軍元帥，至柳城，遇疾疫而還。拜涼州總管，令騎士七百人送之官。未幾，其 親信安定皇甫孝諧有罪，吏捕之，亡抵世積。世積不納，由是有憾。孝諧竟配防桂 州，事總管令狐熙。熙又不之禮，甚困窮，因徼幸上變，稱：“世積嘗令道人相其 貴不，道人答曰：‘公當(dāng)為國主?！^其妻曰：‘夫人當(dāng)為皇后?！謱⒅疀鲋?， 其所親謂世積曰：‘河西天下精兵處，可以圖大事也。’世積曰：‘涼州土?xí)缛讼。?非用武之國?！庇墒潜徽魅氤?，按其事。有司奏：“左衛(wèi)大將軍元旻、右衛(wèi)大將 軍元胄、左仆射高颎，并與世積交通，受其名馬之贈?！笔婪e竟坐誅，旻、胄等免 官，拜孝諧為上大將軍。

　　○虞慶則

　　虞慶則，京兆櫟陽人也。本姓魚。其先仕于赫連氏，遂家靈武，代為北邊豪杰。 父祥，周靈武太守。慶則幼雄毅，性倜儻，身長八尺，有膽氣，善鮮卑語，身被重 鎧，帶兩鞬，左右馳射，本州豪俠皆敬憚之。初以弋獵為事，中便折節(jié)讀書，常慕 傅介子、班仲升為人。仕周，釋褐中外府行參軍，稍遷外兵參軍事，襲爵沁源縣公。 宣政元年，授儀同大將軍，除并州總管長史。二年，授開府。時稽胡數(shù)為反叛，越 王盛、內(nèi)史下大夫高颎討平之。將班師，颎與盛謀，須文武干略者鎮(zhèn)遏之。表請慶 則，于是即拜石州總管。甚有威惠，境內(nèi)清肅，稽胡慕義而歸者八千余戶。

　　開皇元年，進位大將軍，遷內(nèi)史監(jiān)、吏部尚書、京兆尹，封彭城郡公，營新都 總監(jiān)。二年冬，空厥入寇，慶則為元帥討之。部分失所，士卒多寒凍，墮指者千余 人。偏將達奚長儒率騎兵二千人別道邀賊，為虜所圍，甚急，慶則案營不救。由是 長儒孤軍獨戰(zhàn)，死者十八九。上不之責(zé)也。尋遷尚書右仆射。

　　后突厥主攝圖將內(nèi)附，請一重臣充使，于是上遣慶則詣突厥所。攝圖恃強，初 欲亢禮，慶則責(zé)以往事，攝圖不服。其介長孫晟又說諭之，攝圖及弟葉護皆拜受詔， 因即稱臣朝貢，請永為籓附。初，慶則出使，高祖敕之曰：“我欲存立突厥，彼送 公馬，但取五三匹。”攝圖見慶則，贈馬千匹，又以女妻之。上以慶則勛高，皆無 所問。授上柱國，封魯國公，食任城縣千戶。詔以彭城公回授第二子義。

　　高祖平陳之后，幸晉王第，置酒會群臣。高颎等奉觴上壽，上因曰：“高颎平 江南，虞慶則降突厥，可謂茂功矣?！睏钏卦唬骸敖杂芍磷鹜滤弧！睉c則曰： “楊素前出兵武牢、硤石，若非至尊威德，亦無克理?！彼炫c互相長短。御史欲彈 之，上曰：“今日計功為樂，宜不須劾?！鄙嫌^群臣宴射，慶則進曰：“臣蒙賚酒 食，令盡樂，御史在側(cè)，恐醉而被彈?！鄙腺n御史酒，因遣之出。慶則奉觴上壽， 極歡。上謂諸公曰：“飲此酒，愿我與諸公等子孫常如今日，世守富貴?！本拍?， 轉(zhuǎn)為右衛(wèi)大將軍，尋改為右武候大將軍。

　　開皇十七年，嶺南人李賢據(jù)州反，高祖議欲討之。諸將二三請行，皆不許。高 祖顧謂慶則曰：“位居宰相，爵乃上公，國家有賊，遂無行意，何也？”慶則拜謝 恐懼，上乃遣焉。為桂州道行軍總管，以婦弟趙什柱為隨府長史。什柱先與慶則愛 妾通，恐事彰，乃宣言曰：“慶則不欲此行。”遂聞于上。先是，朝臣出征，上皆 宴別，禮賜遣之。及慶則南討辭上，上色不悅，慶則由是怏怏不得志。暨平賢，至 潭州臨桂鎮(zhèn)，慶則觀眺山川形勢，曰：“此誠險固，加以足糧，若守得其人，攻不 可拔。”遂使什柱馳詣京奏事，觀上顏色。什柱至京，因告慶則謀反。上案驗之， 慶則于是伏誅。拜什柱為柱國。

　　慶則子孝仁，幼豪俠任氣，起家拜儀同，領(lǐng)晉王親信。坐父事除名。煬帝嗣位， 以籓邸之舊，授候衛(wèi)長史，兼領(lǐng)金谷監(jiān)，監(jiān)禁苑。有巧思，頗稱旨。九年，伐遼， 授都水丞，充使監(jiān)運，頗有功。然性奢華，以駱駝負(fù)函盛水養(yǎng)魚而自給。十一年， 或告孝仁謀圖不軌，遂誅之。其弟澄道，東宮通事舍人，坐除名。

　　○元胄

　　元胄，河南洛陽人也，魏昭成帝之六代孫。祖順，魏濮陽王。父雄，武陵王。 胄少英果，多武藝，美須眉，有不可犯之色。周齊王憲見而壯之，引致左右，數(shù)從 征伐。官至大將軍。高祖初被召入，將受顧托，先呼胄，次命陶澄，并委以腹心， 恆宿臥內(nèi)。及為丞相，每典軍在禁中，又引弟威俱入侍衛(wèi)。周趙王招知高祖將遷周 鼎，乃要高祖就第。趙王引高祖入寢室，左右不得從，唯楊弘與胄兄弟坐于戶側(cè)。 趙王謂其二子員、貫曰：“汝當(dāng)進瓜，我因刺殺之。”及酒酣，趙王欲生變，以佩 刀子刺瓜，連啖高祖，將為不利。胄進曰：“相府有事，不可久留。”趙王訶之曰： “我與丞相言，汝何為者！”叱之使卻。胄瞋目憤氣，扣刀入衛(wèi)。趙王問其姓名， 胄以實對。趙王曰：“汝非昔事齊王者乎？誠壯士也！”因賜之酒，曰：“吾豈有 不善之意邪？卿何猜警如是！”趙王偽吐，將入后閤，胄恐其為變，扶令上坐，如 此者再三。趙王稱喉干，命胄就廚取飲，胄不動。會滕王逌后至，高祖降階迎之， 胄與高祖耳語曰：“事勢大異，可速去?！备咦妾q不悟，謂曰：“彼無兵馬，復(fù)何 能為？”胄曰：“兵馬悉他家物，一先下手，大事便去。胄不辭死，死何益耶？” 高祖復(fù)入坐。胄聞屋后有被甲聲，遽請曰：“相府事殷，公何得如此？”因扶高祖 下床，趣而去。趙王將追之，胄以身蔽戶，王不得出。高祖及門，胄自后而至。趙 王恨不時發(fā)，彈指出血。及誅趙王，賞賜不可勝計。

　　高祖受禪，進位上柱國，封武陵郡公，邑三千戶。拜左衛(wèi)將軍，尋遷右衛(wèi)大將 軍。高祖從容曰：“保護朕躬，成此基業(yè)，元胄功也?！焙髷?shù)載，出為豫州刺史， 歷亳、淅二州刺史。時突厥屢為邊患，朝廷以胄素有威名，拜靈州總管，北夷甚憚 焉。后復(fù)征為右衛(wèi)大將軍，親顧益密。嘗正月十五日，上與近臣登高，時胄下直， 上令馳召之。及胄見，上謂曰：“公與外人登高，未若就朕勝也。”賜宴極歡。晉 王廣每致禮焉。房陵王之廢也，胄豫其謀。上正窮治東宮事，左衛(wèi)大將軍元旻苦諫， 楊素乃譖之。上大怒，執(zhí)旻于仗。胄時當(dāng)下直，不去，因奏曰：“臣不下直者，為 防元旻耳。”復(fù)以此言激怒上，上遂誅旻，賜胄帛千匹。蜀王秀之得罪，胄坐與交 通，除名。

　　煬帝即位，不得調(diào)。時慈州刺史上官政坐事徙嶺南，將軍丘和亦以罪廢。胄與 和有舊，因數(shù)從之游。胄嘗酒酣謂和曰：“上官政壯士也，今徙嶺表，得無大事乎？” 因自拊腹曰：“若是公者，不徒然矣?！焙兔魅兆嘀?，胄竟坐死。于是征政為驍衛(wèi) 將軍，拜和代州刺史。

　　史臣曰：昔韓信愆垓下之期，則項王不滅；英布無淮南之舉，則漢道未隆。以 二子之勛庸，咸憤怨而菹戮，況乃無古人之殊績，而懷悖逆之心者乎！梁士彥、宇 文忻皆一時之壯士也，遭云雷之會，并以勇略成名，遂貪天之功以為己力。報者倦 矣，施者未厭，將生厲階，求逞其欲，及茲顛墜，自取之也。王誼、元諧、王世積、 虞慶則、元胄，或契闊艱厄，或綢繆恩舊，將安將樂，漸見遺忘，內(nèi)懷怏怏，矜伐 不已。雖時主之刻薄，亦言語以速禍乎？然高祖佐命元功，鮮有終其天命，配享清 廟，寂寞無聞。斯蓋草創(chuàng)帝圖，事出權(quán)道，本異同心，故久而逾薄。其牽牛蹊田， 雖則有罪，奪之非道，能無怨乎？皆深文巧詆，致之刑辟，高祖沉猜之心，固已甚 矣。求其余慶，不亦難哉！

譯文及注釋

○梁士彥

　　梁士彥字相如，定安烏氏人。

　　年少時行俠仗義，不愿在州郡做官。

　　性情剛烈果敢，喜歡評判別人的是非曲直。

　　好讀兵書，并涉獵經(jīng)史。

　　北周時憑軍功拜為儀同三司。

　　周武帝將要與東夏作戰(zhàn)，聽說梁士彥勇敢果決，便把他從扶風(fēng)任上郡守提升為九曲鎮(zhèn)將，進位上開府，封為建威縣公，北齊人對他非常畏懼。

　　不久，調(diào)任熊州刺史。

　　后來隨周武帝攻下晉州，進位柱國，拜官使持節(jié)，晉、絳二州諸軍事，晉州刺史。

　　周武帝回京后，齊后主高緯親自統(tǒng)領(lǐng)六軍圍困晉州，梁士彥孤軍死守晉州，外無援兵，軍心震恐，但他仍慷慨自若。

　　齊后主調(diào)集所有精銳部隊攻打，城樓全部被摧毀，城墻僅剩下七、八尺高了。

　　雙方將士有時短兵相接，有時兵馬相交沖進殺出。

　　梁士彥看形勢危急，便對將士們說：“看來今天要戰(zhàn)死在這里了，那就讓我作你們的表率吧！”于是將士們勇烈奮發(fā)，喊殺聲驚天動地，無不以一當(dāng)百。

　　齊軍漸漸退卻。

　　梁士彥趁機命令自己的妻妾、城中軍民和兒童一道日夜搶修城防，三天就修復(fù)了城墻。

　　周武帝也在這時率大軍趕到，齊軍于是解圍，撤退到城東十余里的地方安營扎寨。

　　梁士彥拜見周武帝，撫摸著周帝胡須，流著淚說：“我差一點見不到陛下了！”武帝也淚流滿面。

　　當(dāng)時，周武帝認(rèn)為將士們已十分疲憊，想要班師。

　　梁士彥拉住馬韁勸諫說：“現(xiàn)在北齊軍隊遁逃，軍心動搖，趁著他們的畏懼心理而乘勝追擊，一定能夠大獲全勝?！蔽涞鄄杉{了他的建議，派大軍大舉進發(fā)。

　　武帝握著梁士彥的手說：“我現(xiàn)在擁有晉州，是平定齊國的基地。

　　如果不鞏固晉州，事情就不好辦了。

　　我不擔(dān)心前線，只怕后方發(fā)生變故。

　　你替我好好守住它?！钡鹊狡蕉R國后，封他為成阝國公，進位上柱國、雍州主簿。

　　周宣帝即位后，任命他為東南道行臺、使持節(jié)、徐州總管、三十二州諸軍事、徐州刺史。

　　他與烏丸軌一起在呂梁擒捉了陳將吳明徹、裴忌。

　　又率軍攻下黃陵，平定了淮河以南的地方。

　　隋高祖楊堅作相時，他改任亳州總管、二十四州諸軍事。

　　這時尉遲迥發(fā)動叛亂，朝廷任命他為行軍總管，隨韋孝寬出征平叛。

　　到河陽，與叛軍對峙。

　　梁士彥命令家僮梁默等數(shù)人作為先鋒，自己帶部屬跟隨而進。

　　大軍所向披靡，乘勝追擊到草橋，尉遲迥又糾合自己的部隊抵抗，梁士彥率部進擊，大敗叛軍。

　　等到圍住鄴城，從北門攻入，又馳馬打開西門，放宇文忻部入城。

　　平定尉遲迥叛亂后，又授官相州刺史。

　　高祖猜忌他，沒多久，把他調(diào)回京師。

　　他在家閑居，無事可做。

　　他自恃功高，心懷怨恨，和宇文忻、劉日方等人圖謀反叛。

　　打算率領(lǐng)僮仆，在宗廟祭祀之前，趁高祖車駕出來之時，圖謀起事。

　　又想在蒲州起兵，攻取黃河以北的地方，拿下黎陽關(guān)，阻斷河陽要道，攔截朝廷征調(diào)的布帛去做軍需，招募流寇來充當(dāng)兵士。

　　他外甥裴通事先知道他們謀反的事而上奏高祖。

　　高祖沒有宣揚這事，任命梁士彥為晉州刺史，想觀察他的動靜。

　　梁士彥高興地對劉日方等人說：“這是天賜良機?。　庇终埱蟾咦孀寖x同薛摩兒做長史，高祖答應(yīng)了他。

　　梁士彥后與眾公卿一起朝見高祖，高祖令衛(wèi)士從官列中把梁士彥、宇文忻、劉日方等抓了起來，責(zé)問他們說：“你們這些人圖謀反叛，怎么敢產(chǎn)生這種想法？”梁士彥等起初還不認(rèn)罪。

　　當(dāng)時恰好薛摩兒被押到了，于是當(dāng)廷對質(zhì)。

　　薛摩兒把謀反的經(jīng)過全部講了出來。

　　并說：“他的二兒子梁剛流淚苦苦勸諫他不要謀反，三兒子叔諧卻說：‘作猛獸就要作獸中之王?！绷菏繌┞牶?，臉色驟變，回頭對薛摩兒說：“是你殺了我啊！”于是伏法被殺，終年七十二歲。

○宇文忻

　　宇文忻，字仲樂，本是朔方人，遷居京兆。

　　祖父莫豆于，是北周的安平公。

　　父親宇文貴，是北周的大司馬、許國公。

　　宇文忻年幼時很聰明，兒童與小孩們玩耍時，就作打仗的游戲，前進、停止、排隊，無不服從他的命令。

　　有認(rèn)識他的人，見了游戲，感到很驚奇。

　　十二歲時，能騎馬奔馳，左右射箭，驍勇敏捷，奔馳如飛。

　　他常對所親近的人說：“自古名將，只有韓信、白起、衛(wèi)青、霍去病成為美談，但我考察他們的行事，不足以崇尚。

　　假如他們與我同時，我不會讓這些小子獨擅高名?！彼昵鄷r就是如此慷慨。

　　十八歲，他隨北周齊王宇文憲討伐突厥有功，拜授儀同三司，賜給興固縣公的爵位。

　　韋孝寬鎮(zhèn)守玉壁時，因宇文忻驍勇善戰(zhàn)，請求與他同行。

　　他屢有戰(zhàn)功，升任開府、驃騎將軍，增加爵位到化政郡公，食邑二千戶。

　　跟隨周武帝討伐北齊，攻拔晉州。

　　北齊后主親自統(tǒng)帥六軍，氣勢很大，周武帝很害怕，想撤軍。

　　宇文忻勸告說：“憑著陛下的圣明英武，乘著敵軍的驕縱，哪里不能攻克？假如齊人另外得到好主子，君臣協(xié)力，即使是商湯、周武那樣的勢力，也不易平定他們了。

　　現(xiàn)在齊國主上昏暗，臣下愚笨，兵無斗志，即使有百萬之眾，實際上只是送給陛下罷了?！敝芪涞勐爮乃挠嬛\，與敵交戰(zhàn)，于是大獲全勝。

　　等到周武帝攻陷并州時，先勝后敗，武帝被齊軍圍逼，近臣們都被殺死了，武帝獨自一人逃走，諸將大多勸武帝撤軍。

　　宇文忻勃然大怒，進言武帝說：“自從陛下攻克晉州，打敗高緯，乘勝進軍，追擊逃亡之?dāng)?，這才到這一步。

　　致使偽主齊后主到處奔波，關(guān)東響應(yīng)振動，自古以來用兵打仗，沒有像這次這樣影響重大的。

　　昨日破城時，將士輕敵，只有一點小小的不利，何必掛在心上？男子漢大丈夫，應(yīng)該死里求生，敗中求勝。

　　現(xiàn)在破竹之勢已成，為什么棄敵而去？”武帝接受他的意見，次日復(fù)戰(zhàn)，于是攻拔晉陽。

　　等到平定北齊，他升任大將軍，賞賜布帛上千段。

　　不久與烏丸軌在呂梁擊破陳國將領(lǐng)吳明徹，他升任柱國，賞賜奴婢二百口，升任豫州總管。

　　隋高祖在北周為官時，與宇文忻感情很好，為丞相后，對宇文忻照顧更多。

　　尉遲迥作亂造反，高祖任宇文忻為行軍總管，跟隨韋孝寬殺敵。

　　當(dāng)時官軍屯駐河陽，諸軍沒有敢先前進的。

　　高祖令高赹前來監(jiān)軍，與高赹密謀進軍的，只有宇文忻而已。

　　尉遲迥派其兒子尉..，重兵把守武陟，宇文忻為先鋒，打跑了尉遲..。

　　進而逼近相州，尉遲迥派精甲三千埋伏于野馬岡，想伏擊官軍。

　　宇文忻派五百騎兵襲擊他們，差不多把他們殺死、俘虜光了。

　　進軍到草橋，尉遲迥又拒守，宇文忻率奇兵擊破他們，一直追趕到鄴下。

　　尉遲迥背靠鄴城布陣，與官軍大戰(zhàn)，官軍不利。

　　當(dāng)時鄴城士兵觀戰(zhàn)的有幾萬人。

　　宇文忻與高赹、李詢謀劃說：“事情緊急，當(dāng)用權(quán)宜之計破敵?！庇谑枪裟切┯^戰(zhàn)的人，他們叫嚷著逃走，轉(zhuǎn)而互相踐踏，叫聲如雷。

　　宇文忻于是呼叫說：“賊人敗走了啊！”眾將士振作起來，齊力拼命攻擊，尉遲迥大敗。

　　等到平定鄴城以后，因功勞大他被封為上柱國，賞給他奴婢二百口，牛馬羊數(shù)以萬計。

　　隋高祖回頭對宇文忻說：“尉遲迥傾山東之眾，運百萬之師，您用計沒有遺漏之策，作戰(zhàn)沒有全敵之陣，實在是天下的英雄豪杰啦！”他被晉封為英國公，增加食邑三千戶。

　　從此以后，每每參加謀劃，出入于高祖臥室之中，周隋禪代之際，宇文忻大有功勞。

　　后來他被拜授為右領(lǐng)大將軍，恩寵更重。

　　宇文忻精通兵法，治軍嚴(yán)整，當(dāng)時六軍中只要有一個好辦法，即使不是宇文忻所提出來的，部下也會說：“這一定是英公的辦法?！彼褪沁@樣被人推重佩服。

　　后來改封為杞國公。

　　皇上曾想讓他率兵攻打突厥，高赹對皇上說：“宇文忻有異志，不可委以重兵?！庇谑亲髁T。

　　宇文忻既是佐命功臣，常任將領(lǐng)，有威名于當(dāng)代。

　　皇上因此略略有些戒懼之心，因此找了個由頭讓他丟了官。

　　宇文忻與梁士彥親昵，數(shù)相往來，梁士彥當(dāng)時也有些怨恨，圖謀不軌。

　　宇文忻對梁士彥說：“帝王難道有一定嗎？有人扶持他，就是帝王了。

　　您在蒲州造反，我肯定征討。

　　兩陣相對，然后相連，天下可以謀取了?！庇嬛\外泄被殺，當(dāng)時六十四歲。

　　家人都被籍沒為奴。

　　宇文忻兄宇文善，忠厚而有武藝。

　　仕北周，做官到上柱國、許國公。

　　隋高祖受北周禪讓后，對他很好，封他的兒子宇文穎為上儀同。

　　等到宇文忻被殺，宇文善家父子都被廢為庶民。

　　宇文善不久死去。

　　宇文穎到大業(yè)中(605～616)，任司農(nóng)少卿。

　　等到李密逼近東都洛陽時，他背叛隋朝，投奔李密。

　　宇文忻弟宇文愷，另有傳。

○王誼

　　王誼字宜君，河南洛陽人。

　　父親王顯，北周鳳州刺史。

　　王誼年青時，慷慨有大志，善習(xí)弓馬，博覽群書。

　　周閔帝時，他任左中侍上士。

　　那時大冢宰宇文護執(zhí)政，勢傾王室，閔帝拱手沉默而已，什么都不能管。

　　有朝士在閔帝身邊，對皇上略有不恭，王誼勃然大怒，上前要殺他，這個人連忙請罪，王誼才罷。

　　從此以后，朝士沒有誰敢對閔帝不恭謹(jǐn)?shù)摹?/p>

　　一年多以后，升任御正大夫。

　　遭父喪，哀毀過禮，在父親墳?zāi)惯叴畈莘?，自己背土成墳?/p>

　　過了一年多，拜授雍州別駕，他堅辭不受，但閔帝不準(zhǔn)他不當(dāng)官。

　　周武帝即位后，授他儀同之職，逐步升遷為內(nèi)史大夫，封為楊國公。

　　跟隨武帝討伐北齊，來到并州，武帝入城，反被齊人打敗，近臣大多戰(zhàn)死。

　　王誼率領(lǐng)麾下驍勇善戰(zhàn)者赴難，武帝得以保全。

　　當(dāng)時武帝因為六軍受挫，將要班師回朝，王誼努力勸阻，武帝聽從了他的計謀。

　　等到平定北齊后，授他為相州刺史。

　　不久，又征他為大內(nèi)史。

　　汾州的稽胡造反，王誼率兵打擊他。

　　武帝弟越王宇文盛、譙王宇文儉雖任總管，但都受王誼節(jié)制。

　　他就是這樣被看重。

　　等到平定反賊回京，賞賜布匹五千段，封一個兒子作開國公。

　　武帝快崩駕時，對皇太子說：“王誼是國家大臣，應(yīng)把他放在機密位置，不必讓他到遠處為官?！被侍蛹次?，這就是周宣帝。

　　他怕王誼剛正，讓他當(dāng)了襄州總管。

　　等到隋高祖任丞相，他轉(zhuǎn)任鄭州總管。

　　司馬消難舉兵造反，高祖任王誼為行軍元帥，率領(lǐng)四個總管討伐他。

　　官軍到近郊，司馬消難害怕而逃奔陳國。

　　于是，北至商、洛，南到江、淮，東西兩千多里，巴蠻大多背叛，一起推渠帥蘭雒州為主。

　　雒州自稱為河南王，以歸附司馬消難，北面連接尉遲迥。

　　王誼率領(lǐng)行軍總管李威、馮暉、李遠等分路討伐，上十個月全部討平。

　　高祖因王誼是前代舊臣，對他非常尊敬，派人慰問他，路上車蓋絡(luò)繹不絕。

　　讓自己的第五個女兒嫁給他的兒子王奉孝，不久拜他為大司徒。

　　王誼也因與高祖有舊交，也歸心于高祖。

　　等到高祖受北周禪讓，對他更加禮遇，高祖親自來到他的府第，與他極盡歡樂。

　　太常卿蘇威提議，認(rèn)為戶口增多，田地太少，想減少功臣的封地以給百姓。

　　王誼上奏道：“文武百官，都是歷代的功勛賢人，這才被賞賜爵土。

　　一旦削了他們的爵土，未見其可行之處。

　　我擔(dān)心的是，朝中大臣的功德不能得到表彰，何必?fù)?dān)心人民田地不足？”皇上以為然，未采納蘇威的建議。

　　開皇初，皇上將巡幸岐州，王誼勸告說：“陛下剛剛君臨萬國，民情還未融洽，為什么要有此行？”皇上開玩笑說：“我過去與你地位、聲望相同，你一朝屈節(jié)為臣，或許以此為羞恥。

　　這次巡幸，是想揚揚威武，想以此讓你心里服氣罷了?！蓖跽x笑笑退下。

　　不久奉命出使突厥，皇上夸獎他稱職，封他為郢國公。

　　不久，他兒子王奉孝去世。

　　過了一年，王誼上表說，公主年少，請除喪服。

　　御史大夫楊素彈劾王誼說：“我聽說喪服有五，親疏不同；喪制有四，降殺也很不同。

　　這是君王所常推行的辦法，所以說是不能變易的公道。

　　因此，賢人不能超過，不肖的也不能不及。

　　而儀同王奉孝，既與蘭陵公主婚配，奉孝在去年五月去世，剛剛一年，但王誼便請求除喪。

　　我私下以為，公主雖是王姬，但終因成了下嫁之禮，‘公’道則‘主’之，就好比是天經(jīng)地義。

　　何況三年的服喪期，從上到下，到時就除喪服，在禮儀雖未詳細記載，但夫妻是人倫之始，喪失配偶是人道中最大的事，如不重視，就會取笑于君子。

　　所以鉆燧改火，責(zé)備他居喪太短；早上遭喪，晚上就唱歌，嘲笑他忘哀太早。

　　雖然王誼不是要自己無禮，而且他爵位又很高，他想做無禮之事，怎么行呢？他鄙薄風(fēng)俗有傷教化，為父則不慈；輕視禮教和喪禮，把媳婦搞到無義的地步。

　　如若放縱他而不加糾正，恐怕有傷風(fēng)俗，請將他交有關(guān)部門治罪?！庇性t書說不治他的罪，但皇上對他的恩寵和禮遇稍稍差一點了。

　　王誼頗有些怨恨。

　　有人告王誼謀反，皇上下令查驗其事。

　　主持調(diào)查的上奏說，他只說了些不該說的話，實在沒有造反的證據(jù)。

　　皇上賞他酒喝，然后放了他。

　　這時上柱國元諧也很失意，王誼多次與他來往，言論不恭。

　　胡僧告了他。

　　公卿大臣們上奏說王誼大逆不道，其罪該死。

　　皇上看見王誼，悲愴地說：“我與你過去是同學(xué)，很同情你，但拿國法怎么辦呢？”于是下詔說：“王誼，在北周時代，很早就參予政治，我和他一起讀書，兩人關(guān)系很好。

　　但他性格刻薄，巫道盈門，盡說怪話，裝神弄鬼。

　　我剛當(dāng)皇帝時，曾告誡過他，他口里雖說改悔，心里實際上不肯改。

　　于是他說根據(jù)四天王神道，他王誼應(yīng)受命當(dāng)天子，還說書上有王誼當(dāng)天子的靈讖，天上有他王誼的星象，他要在桃、鹿二川，在岐州之下，在辰巳年，興帝王之業(yè)。

　　他還密令卜問，窺伺朝廷火災(zāi)。

　　還說他就是明君。

　　他信任旁門左道，說他一定會當(dāng)?shù)弁酢?/p>

　　這樣的人，如果赦免他，或許以后會造反。

　　禁止暴亂，除掉險惡，他應(yīng)服刑！”皇上又令大理正趙綽對王誼說：“你的命如此，怎么辦呢？”于是賜他死在家中，死時四十六歲。

○元諧

　　元諧，河南洛陽人，世世代代富貴顯赫。

　　元諧生性豪爽，有氣節(jié)，有風(fēng)度。

　　年少時與隋高祖一起在國子監(jiān)讀書，非常友愛。

　　后因軍功，升任大將軍。

　　等到高祖任北周丞相，召他為近臣。

　　元諧對高祖說：“你沒朋友相幫，就像洪水里的一堵墻，太危險了！請您注意努力??！”尉遲迥作亂造反，派兵進犯小鄉(xiāng)，高祖派元諧打敗了他們。

　　等到高祖受北周禪讓，皇上對元諧笑著說：“水里的墻到底怎么樣？”于是賞賜酒宴，極盡歡樂。

　　元諧升任上大將軍，封樂安郡公，食邑千戶。

　　奉詔參加修改律令。

　　當(dāng)時吐谷渾進犯涼州，皇上下詔任元諧為行軍元帥，率行軍總管賀婁子干、郭竣、元浩等步兵、騎兵幾萬反擊敵人。

　　皇上告諭元諧說：“您受朝廷委派，總領(lǐng)雄兵向西挺進，本欲自保邊境，保全百姓，并非貪圖他人疆土，禍害遠方人民。

　　王者的軍隊，旨在推行仁義。

　　吐谷渾賊人若到邊界，您應(yīng)曉以德義，給以教導(dǎo)，誰敢不順服？”當(dāng)時賊將定城王鐘利房率騎兵三千渡過黃河，連結(jié)黨項。

　　元諧率兵出鄯州，趕到青海，切斷了他的歸路。

　　吐谷渾率兵抵抗元諧，相遇于豐利山。

　　賊人騎兵二萬，與元諧大戰(zhàn)，元諧打敗了他們。

　　賊人駐兵青海，派太子可博汗率騎兵五萬掩襲官軍，元諧迎頭痛擊，打敗他們，并追擊三十多里，斬殺、生擒數(shù)以萬計，賊人十分驚恐。

　　元諧于是派人送上書信，曉以利害，吐谷渾名王十七人、公侯十三人，各率所部來降。

　　皇上十分高興，下詔書說：“褒獎才士貶抑庸人，有聞于前代。

　　元諧有見識，很機敏，文韜武略，譽滿朝野。

　　申張國威，開拓疆土，其深謀遠慮和高尚氣節(jié)，真是很符合我的心意。

　　應(yīng)該予以禮遇，并賞及后人，現(xiàn)封元諧為柱國，另封一子為縣公。”元諧拜受寧州刺史，很有恩威。

　　但他剛愎自用，好排斥人，不能得到高祖近侍的歡心。

　　他曾對皇上說：“我一心一意侍奉皇上，不討他人歡心?！被噬险f：“應(yīng)該始終堅持這么做?！焙笠蚬旅饴?。

　　當(dāng)時上柱國王誼有功于國，與元諧一樣，都被免職，二人每每互相往來。

　　胡僧告元諧、王誼謀反，皇上調(diào)查此事，并無謀反證據(jù)，皇上安慰并放了他。

　　不久，王誼被殺，元諧漸漸被疏遠猜忌。

　　但因元諧是高祖登基前的朋友，所以每每請他上朝，皇上對他的恩典和禮遇并無虧損。

　　一次皇上大宴百官，元諧進言說：“陛下恩威遠播，我請求讓突厥可汗作侯正，讓陳叔寶當(dāng)令史。”皇上說：“我平定陳國，以討伐罪人，安慰人民，并不是想耀武揚威于天下。

　　你的奏請，很不符合我的本意。

　　突厥人不知山川地理，怎能封侯！陳叔寶昏然如醉，怎么能驅(qū)使他為國效力？”元諧默默而退。

　　幾年后，有人告元諧和他的從父弟上開府元滂、臨澤侯田鸞、上儀同祁緒等人謀反。

　　皇上下令調(diào)查此事。

　　有關(guān)部門上奏說：“元諧謀劃讓祁緒率黨項兵，準(zhǔn)備切斷巴、蜀道路。

　　當(dāng)時廣平王楊雄、左仆射高赹二人掌權(quán)，元諧想用讒言趕走他們。

　　他說：‘左執(zhí)法星動已經(jīng)四年了，一上奏章，高赹必死無疑?！终f：‘太白犯月，光芒相照，這征候主殺大臣，楊雄必當(dāng)應(yīng)征被殺?！C曾與元滂一起拜見皇上，元諧私下對元滂說：‘我是主人，殿上的那個人是賊。’讓元滂望氣，元滂說：‘他的云氣好像是蹲狗走鹿，不如我們的云氣有福有德。’”皇上大怒，元諧、元滂、元鸞、元緒一并被殺，并沒收家財，令其家人為奴。

○王世積

　　王世積，闡熙新渼人。

　　父親王雅，北周國的使持節(jié)、開府儀同三司。

　　王世積容貌魁偉，腰帶十圍，神情清爽，風(fēng)標(biāo)過人，有英雄豪杰的儀表。

　　在北周，有軍功，授為上儀同，封爵為長子縣公。

　　隋高祖為北周丞相時，尉遲迥造反，世積隨韋孝寬討伐尉遲迥，每次作戰(zhàn)均有戰(zhàn)功，授為上大將軍。

　　高祖受北周禪讓后，晉封世積為宜陽郡公。

　　高赹贊賞他的才干，對他很好。

　　世積曾秘密對高赹說：“我們都是周朝的臣子，國家淪陷，我們怎么辦？”高赹深深地拒聽這類話。

　　不久，世積授為蘄州總管。

　　在平定陳國的戰(zhàn)爭中，他率水軍從蘄水奔赴九江，與陳國將領(lǐng)紀(jì)王真大戰(zhàn)于蘄口，大破陳軍。

　　繼而晉王楊廣已平定丹陽，王世積于是送信到各地，告諭陳將投降，并派千金公權(quán)始璋攻占新蔡。

　　陳國的江州司馬黃亻思棄城逃走，權(quán)始璋入據(jù)其城。

　　王世積跟著來了。

　　陳國的豫州太守徐王登、廬陵太守蕭廉、潯陽太守陸仲容、巴山太守王誦、太原太守馬廷頁、齊昌太守黃正始、安成太守任馞等，以及鄱陽、臨川的守將，都到王世積處投降。

　　世積因功升任柱國、荊州總管，賜絹帛五千段，外加寶帶，食邑三千戶。

　　幾年后，桂州人李光仕造反，王世積以行軍總管身份，討平了他們。

　　皇上派都官員外郎辛凱卿去慰勞他。

　　回京后，世積升任上柱國，賜物二千段。

　　皇上很看重他。

　　王世積見皇上生性刻薄、猜忌，功臣大多無故被治罪，因此縱酒，不與宰相說什么時事。

　　皇上以為他有酒疾，讓他住在宮中，讓御醫(yī)為他看病。

　　王世積假裝說病已治好了，才得以出宮回府。

　　發(fā)起遼東戰(zhàn)爭時，王世積與漢王楊諒都是行軍元帥，到了柳城，因病而還。

　　授為涼州總管，讓七百騎士送他到任。

　　不久，他的親信、安定人皇甫孝諧有罪，官吏追捕他，他逃到王世積那里，世積不留他，因此他們心中有些不舒服。

　　皇甫孝諧后來被流放到桂州，侍奉總管令狐熙。

　　令狐熙對他又不好，因此十分窮困。

　　皇甫孝諧于是邀功于皇上，而對皇上說：“王世積曾讓道人為他看相，看看以后會不會大貴。

　　道人說：‘您應(yīng)當(dāng)皇帝?！瘜λ拮诱f：‘夫人要當(dāng)皇后?！硗?，他要到?jīng)鲋萑r，他的親信對他說：‘河西是天下出精兵的地方，可以干大事。’世積說：‘涼州地大人少，不是用武之地?！笔婪e因此被調(diào)入朝，調(diào)查此事。

　　有關(guān)部門上奏：“左衛(wèi)大將軍元..、右衛(wèi)大將軍元胄，左仆射高赹，都與世積來往，受到他贈送的名馬?！笔婪e竟然被殺，元..、元胄被免職。

　　授皇甫孝諧為上大將軍。

○虞慶則

　　虞慶則是京兆櫟陽人，本姓魚，他的祖上曾輔佐赫連氏，于是在靈武安家，世代都是北方的豪杰。

　　父親虞祥，曾任北周靈武太守。

　　慶則小時候就雄健剛毅，性情倜儻，身高八尺，有膽略有氣概，擅長講鮮卑話。

　　他常常身披沉重的鎧甲，腰帶兩革建，騎馬疾馳，左右開弓，非常英武，本州豪俠都敬畏他。

　　起初他以射獵為業(yè)，中途便轉(zhuǎn)變志向而去讀書，敬慕傅介子、班仲升的為人。

　　在北周開始做官時，任中外府行參軍，不久提升為外兵參軍事，承襲爵位沁源縣公。

　　宣政元年(578)，授位儀同大將軍，升為并州總管長史。

　　二年，授為開府。

　　當(dāng)時稽胡多次叛亂，越王宇文盛、內(nèi)史下大夫高赹領(lǐng)兵征討，平息了叛亂。

　　班師回京前，高赹和越王宇文盛謀劃，要文武雙全的主將鎮(zhèn)守。

　　于是上表皇上，推薦虞慶則鎮(zhèn)守原稽胡處。

　　皇上于是即刻拜慶則為石州總管。

　　虞慶則很有威信，又能施恩于民，所管轄的境內(nèi)太平無事，秩序井然，稽胡人因敬慕他的仁義而來歸順的，有八千多戶。

　　開皇元年(581)，慶則進位為大將軍，升為內(nèi)史監(jiān)、吏部尚書、京兆尹，封為彭城郡公，任營建新都總監(jiān)。

　　二年冬，突厥侵入境內(nèi)騷擾，慶則以元帥的身份征討。

　　部隊被分割，離開了營地，很多士兵受寒冷侵襲，手指被凍掉的有一千多人。

　　偏將達奚長儒率領(lǐng)二千多騎兵，從另外一條道路攔截敵兵，被敵兵圍困，情況很危急。

　　慶則卻按兵不動，不予救援，因此達奚長儒孤軍奮戰(zhàn)，戰(zhàn)死的人有十分之八九。

　　皇上沒有追究慶則的責(zé)任，不久又升他為尚書右仆射。

　　后來突厥國主攝圖想歸附隋朝，請求隋派遣一個重臣充當(dāng)使者，于是皇上派遣慶則出使突厥。

　　攝圖自恃勢力強大，開始想與隋朝分庭抗禮，慶則拿突厥過去的事來責(zé)備他們，攝圖仍不服。

　　翻譯長孫晟又向攝圖陳說利害，攝圖和他的弟弟葉護終于跪拜著接受了隋朝的詔書，稱臣朝貢，請求永遠作為附屬國。

　　當(dāng)初，慶則出使突厥，高祖告諭他說：“我想保全突厥，如果他們送馬給你，只取三、五匹就夠了?！睌z圖見到慶則，贈給他一千匹馬，又將女兒嫁給慶則作妻子。

　　皇上因為慶則功高，就沒有追究他什么。

　　授他上柱國，封為魯國公，賜邑任城縣千戶，并且下詔書將彭城公這一爵位回授給他的第二個兒子虞義。

　　高祖平定陳朝之后，巡幸晉王府，擺酒宴請群臣。

　　高赹等人手捧酒杯為高祖祝壽。

　　高祖于是說：“高赹平定長江以南，虞慶則使突厥來降，可以說都立下了大功勞??！”大將楊素說：“都是因為您威德之光的照耀啊！”慶則說：“楊素以前出兵武牢、硤石，如果沒有您的威德，也沒有攻克的道理?！庇谑蔷团c楊素互相揭短。

　　御史想彈劾他們，高祖說：“今天是論功之日，應(yīng)該高興，不應(yīng)該彈劾?！备咦嬗^看群臣行令飲酒，慶則進言說：“承蒙皇上賜給酒食，今天我應(yīng)該盡情歡樂，但御史在旁，我怕喝醉了而被彈劾。”高祖賜酒給御史，就此令他出去。

　　慶則捧著酒杯為高祖祝壽，大家都很高興。

　　高祖對群臣說：“喝了這杯酒，愿我與你們及你們的子孫能夠常如今日，世世代代與富貴相守。”開皇九年(589)，虞慶則轉(zhuǎn)任右衛(wèi)大將軍，不久又改為右武侯大將軍。

　　開皇十七年(597)，嶺南人李賢占據(jù)本州造反，高祖想征討他。

　　諸將中有幾個人請求前行，皇上都沒有答應(yīng)，卻對慶則說：“你位居宰相，爵位為上公，今國家有叛賊作亂，竟沒有出征的意思，為什么呢？”慶則下拜謝罪，誠惶誠恐，皇上于是派遣他去征討，封為桂州道行軍總管，任命他的妻弟趙什柱為隨府長史。

　　什柱先前曾與慶則的愛妾私通，害怕此事敗露，就揚言說：“慶則不愿意去嶺南征討?！边@話被皇上聽到了。

　　在此之前，朝中大臣出征，皇上都設(shè)宴餞行，盡禮賜物后再送他出征。

　　等到慶則討伐嶺南辭別皇上時，皇上滿臉不高興，慶則因此郁郁不得志。

　　平定了李賢后，慶則到潭州的臨桂鎮(zhèn)，眺望這里的山川地勢，感慨地說：“這里的地勢的確險要牢固，再加上有足夠的糧食，如果用可靠的將領(lǐng)把守這個地方，就不會被攻破?！庇谑桥墒仓T著快馬到京城向皇上奏事，觀察皇上的臉色。

　　什柱到了京城，卻稟告慶則謀反。

　　皇上派人調(diào)查驗證，慶則因此被殺。

　　皇上授什柱為柱國。

○元胄

　　元胄是河南洛陽人，西魏昭成帝的第六代子孫。

　　祖父元順，西魏的濮陽王。

　　父親元雄，武陵王。

　　元胄小時候就英勇果敢，練就了多種武藝，美髯虎須，看上去凜然不可侵犯。

　　北周齊王宇文憲一見他，就把他當(dāng)作壯士，招到自己的身邊。

　　元胄多次跟隨齊王出征打仗，官至大將軍。

　　高祖剛被征召進朝廷，將被周宣帝托付后事，高祖先叫元胄，其次才叫陶澄，將他們一起當(dāng)作心腹之人，常常住在高祖的臥室內(nèi)。

　　高祖當(dāng)了丞相后，元胄主管宮廷中的禁衛(wèi)軍，又引弟弟元威入宮當(dāng)侍衛(wèi)。

　　周趙王宇文招得知高祖將要取北周而代之，于是就邀請高祖到自己的府中，趙王將高祖引進臥室內(nèi)，左右侍從不得跟隨，只有楊弘和元胄兄弟坐在門邊。

　　趙王對他的兩個兒子宇文員和宇文貫說：“你們進室內(nèi)去獻瓜，我趁機將他刺殺?！憋嬀普〞r，趙王想突起事變，拿所佩帶的刀切瓜，不斷地讓高祖吃瓜，將要刺殺高祖。

　　元胄進屋說：“丞相，府中有急事，您不能在這里多呆了?！壁w王大聲喝斥說：“我和丞相談心，你是干什么的？”趙王想把元胄喝斥走，元胄瞪圓雙眼，怒氣沖沖，握刀闖入內(nèi)室。

　　趙王問他叫什么名字，元胄照實回答了，趙王恍然說：“你不是以前跟隨齊王的嗎？的確是壯士?。　庇谑琴n酒給他喝，并且溫和地說：“我哪里有什么不好的意圖呢？你何必如此猜測我警惕我？”不一會兒，趙王假裝嘔吐，準(zhǔn)備進入后門，元胄怕他又有詭計，急忙走過去扶住趙王，使他坐入席中的上位，象這樣做了幾次。

　　后來，趙王聲稱自己口渴，命令元胄到廚房中去取茶，元胄不動。

　　不久，恰逢滕王宇文荄到來，高祖親自走下臺階迎接他，元胄趁機對高祖耳語：“情況很不妙，您一定要快點離開這兒?！备咦孢€是沒有明白，對他說：“他又沒有兵馬，能把我怎么樣？”元胄說：“兵馬都是他們的，一先下手，大事就完了。

　　我雖然不怕死，但死又有什么益處呢？”高祖又進室中坐下，元胄聽見屋后有披鐵甲的聲音，于是立即請高祖說：“相府事急，你怎能如此久坐？”于是扶高祖下床，急促地離去。

　　趙王將要追趕高祖，元胄用身體擋住屋門，使趙王不能出來追趕。

　　高祖到達相府，元胄也回來了。

　　趙王將手指敲得出了血，悔恨自己沒有抓住時機發(fā)動事變。

　　后來高祖殺了趙王，給予元胄的賞賜數(shù)也數(shù)不清。

　　高祖受禪登上帝位，元胄升為上柱國，封為武陵郡公，食邑三千戶，授左衛(wèi)將軍，不久又升右衛(wèi)大將軍。

　　高祖閑談時說：“保護我的安全，成就這番基業(yè)，這是元胄的功勞??！”幾年以后，元胄出任豫州刺史，歷任亳州、淅州刺史。

　　當(dāng)時突厥多次騷擾邊疆，朝廷因為元胄一向有威名，授給他靈州總管的職務(wù)，北方部族很害怕他。

　　后來征召回朝任右衛(wèi)大將軍，高祖對他更加親密。

　　曾經(jīng)有一個正月十五，高祖和貼身近臣登高賞月，當(dāng)時元胄在值班，皇上下命令用快馬把他招來，見到元胄，皇上對他說：“你與別人登高賞月，比不上和我一起登高好！”設(shè)宴招待，極其高興。

　　晉王楊廣常常向他致禮。

　　房陵王被廢，元胄參與了謀劃。

　　當(dāng)時皇上正在追究處理東宮的事情，左衛(wèi)大將軍元竁苦苦勸諫皇上不要廢黜太子，楊素于是進讒言誣陷元竁。

　　皇上很憤怒，拘留了元竁。

　　元胄此時值班時間已到，應(yīng)該下班，但他沒去，對皇上上奏說：“我不離開您，是為了防備元竁罷了?！庇忠赃@話激怒皇上，于是皇上殺了元竁，獎給元胄一千匹絲綢。

　　后來蜀王楊秀獲罪，元胄因為和他有來往，被除去了官名。

　　煬帝即位，元胄得不到調(diào)遷。

　　當(dāng)時慈州刺史上官政因事獲罪被流放到嶺南，將軍丘和也因罪被廢去官職。

　　元胄與丘和有老交情，于是經(jīng)常和他往來，元胄曾經(jīng)與丘和一起喝酒，喝到興頭上，說：“上官政是壯士啊！現(xiàn)在被發(fā)配到嶺外，不會生事吧？”于是自己捂著心說：“我假如是你，不會白白地這樣罷了?！鼻鸷偷诙鞂⒃械脑拞⒆嗷噬希芯挂驗檫@件事被殺了頭。

　　于是皇上封上官政為驍衛(wèi)將軍，授給丘和代州刺史的職務(wù)。

參考資料：
1、佚名.道客巴巴.http://www.doc88.com/p-066195085759.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