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阿術(shù)

　　阿術(shù)，兀良氏，都帥兀良合臺子也。沉幾有智略，臨陣勇決，氣蓋萬人。憲宗時，從其父征西南夷，率精兵為候騎，所向摧陷，莫敢當其鋒。至平大理，克諸部，降交趾，無不在行。事見《兀良合臺傳》。憲宗嘗勞之曰：“阿術(shù)未有名位，挺身奉國，特賜黃金三百兩，以勉將來。”世祖即位，留典宿衛(wèi)。中統(tǒng)三年，從諸王拜出、帖哥征李璮有功。九月，自宿衛(wèi)將軍拜征南都元帥，治兵于汴。復立宿州。至元元年八月，略地兩淮，攻取戰(zhàn)獲，軍聲大振。

　　四年八月，觀兵襄陽，遂入南郡，取仙人、鐵城等柵，俘生口五萬。軍還，宋兵邀襄、樊間。阿術(shù)乃自安陽灘濟江，留精騎五千陣牛心嶺，復立虛寨，設(shè)疑火。夜半，敵果至，斬首萬余級。初，阿術(shù)過襄陽，駐馬虎頭山，指漢東白河口曰：“若筑壘于此，襄陽糧道可斷也?！蔽迥?，遂筑鹿門、新城等堡，繼又筑臺漢水中，與夾江堡相應，自是宋兵援襄者不能進。六年七月，大霖雨，漢水溢，宋將夏貴、范文虎相繼率兵來援，復分兵出入東岸林谷間。阿術(shù)謂諸將曰：“此張?zhí)撔?，不可與戰(zhàn)，宜整舟師備新堡?！敝T將從之。明日，宋兵果趨新堡，大破之，殺溺生擒五千余人，獲戰(zhàn)船百余艘。于是治戰(zhàn)船，教水軍，筑圓城，以逼襄陽。文虎復率舟師來救，來興國又以兵百艘侵百丈山，前后邀擊于湍灘，俱敗走之。九年三月，破樊城外郛，增筑重圍以逼之。宋裨將張順、張貴裝軍衣百船，自上流入襄陽，阿術(shù)攻之，順死，貴僅得入城。俄乘輪船順流東走，阿術(shù)與元帥劉整分泊戰(zhàn)船以待，燃薪照江，兩岸如晝，阿術(shù)追戰(zhàn)至柜門關(guān)，擒貴，余眾盡死。是年九月，加同平章事。先是，襄、樊兩城，漢水出其間，宋兵植木江中，聯(lián)以鐵鎖，中造浮梁，以通援兵，樊恃此為固。至是，阿術(shù)以機鋸斷木，以斧斷鎖，焚其橋，襄兵不能援。十二月，遂拔樊城。襄守將呂文煥懼而出降。十年七月，奉命略淮東。抵揚州城下，宋以千騎出戰(zhàn)，阿術(shù)伏兵道左，佯北，宋兵逐之，伏發(fā)，擒其騎將王都統(tǒng)。

　　十一年正月，入覲，與參政阿里海牙奏請伐宋。帝命相臣議，久不決。阿術(shù)進曰：“臣久在行間，備見宋兵弱于往昔，失今不取，時不再來。”帝即可其奏，詔益兵十萬，與丞相伯顏、參政阿里海牙等同伐宋。三月，進平章政事。

　　秋九月，師次郢之鹽山，得俘民言：“宋沿江九郡精銳，盡聚郢江東、西兩城，今舟師出其間，騎兵不得護岸，此危道也。不若取黃家灣堡，東有河口，可由其中拖船入湖，轉(zhuǎn)以下江為便?！睆闹焐峁ホ?。行大澤中，忽宋騎兵千人突至。時從騎才數(shù)十人，阿術(shù)即奮槊馳擊。所向畏避，追斬五百余級，生擒其將趙、范二統(tǒng)制。進攻沙洋、新城，拔之。前次復州，守將翟貴迎降。時夏貴鎖大艦扼江、漢口，兩岸備御堅嚴。阿術(shù)用軍將馬福計，回舟淪河口，穿湖中，從陽羅堡西沙蕪口入大江。十二月，軍至陽羅堡，攻之不克。阿術(shù)謂伯顏曰：“攻城，下策也。若分軍船之半，循岸西上，對青山磯止泊，伺隙搗虛，可以得志?！睆闹Ｃ魅?，阿術(shù)遙見南岸沙洲，即率眾趨之，載馬后隨。宋將程鵬飛來拒，大戰(zhàn)中流，鵬飛敗走。諸軍抵沙洲，急擊，攀岸步斗，開而復合者數(shù)四，敵小卻，出馬于岸，遂力戰(zhàn)破之，追擊至鄂東門而還。夏貴聞阿術(shù)飛渡，大驚，引麾下兵三百艘先遁，余皆潰走，遂拔陽羅堡，盡得其軍實。

　　伯顏議師所向，或欲先取蘄、黃，阿術(shù)曰：“若赴下流，退無所據(jù)，上取鄂、漢，雖遲旬日，師有所依，可以萬全。”己未，水陸并趨鄂、漢，焚其船三千艘，煙焰漲天，漢陽、鄂州大恐，相繼皆降。十二年正月，黃、蘄、江州降。阿術(shù)率舟師趨安慶，范文虎迎降。繼下池州。宋丞相賈似道擁重兵拒蕪湖，遣宋京來請和。伯顏謂阿術(shù)曰：“有詔令我軍駐守，何如？”阿術(shù)曰：“若釋似道而不擊，恐已降州郡今夏難守，且宋無信，方遣使請和，而又射我軍船，執(zhí)我邏騎。今日惟當進兵，事若有失，罪歸于我?！倍滦劣?，師次丁家洲，遂與宋前鋒孫虎臣對陣。夏貴以戰(zhàn)艦二千五百艘橫亙江中，似道將兵殿其后。時已遣騎兵夾岸而進，兩岸樹炮，擊其中堅，宋軍陣動，阿術(shù)挺身登舟，手自持柂，突入敵陣，諸軍繼進，宋兵遂大潰。以上詳見《伯顏傳》。

　　世祖以宋重兵皆駐揚州，臨安倚之為重，四月，命阿術(shù)分兵圍守揚州。庚申，次真州，敗宋兵于珠金砂，斬首二千余級。既抵揚州，乃造樓櫓戰(zhàn)具于瓜洲，漕粟于真州，樹柵以斷其糧道。宋都統(tǒng)姜才領(lǐng)步騎二萬來攻柵，敵軍夾河為陣，阿術(shù)麾騎士渡河擊之，戰(zhàn)數(shù)合，堅不能卻。眾軍佯北，才逐之，遂奮而回擊，萬矢雨集，才軍不能支，擒其副將張林，斬首萬八千級。七月庚午，宋兩淮鎮(zhèn)將張世杰、孫虎臣以舟師萬艘駐焦山東，每十船為一舫，聯(lián)以鐵鎖，以示必死。阿術(shù)登石公山，望之，舳艫連接，旌旗蔽江，曰：“可燒而走也?！彼爝x強健善射者千人，載以巨艦，分兩翼夾射，阿術(shù)居中，合勢進擊，繼以火矢燒其蓬檣，煙焰漲天。宋兵既碇舟死戰(zhàn)，至是欲走不能，前軍爭赴水死，后軍散走。追至圌山，獲黃鵠白鷂船七百余艘，自是宋人不復能軍矣。十月，詔拜中書左丞相，仍諭之曰：“淮南重地，李庭芝狡詐，須卿守之?！睍r諸軍進取臨安，阿術(shù)駐兵瓜洲，以絕揚州之援。伯顏所以兵不血刃而平宋者，阿術(shù)控制之力為多。

　　十三年二月，夏貴舉淮西諸城來附。阿術(shù)謂諸將曰：“今宋已亡，獨庭芝未下，以外助猶多故也。若絕其聲援，塞彼糧道，尚恐東走通、泰，逃命江海?！蹦藮艙P之西北丁村，以扼其高郵、寶應之饋運；貯粟灣頭堡，以備捍御；留屯新城，以逼泰州。又遣千戶伯顏察兒率甲騎三百助灣頭兵勢，且戒之曰：“庭芝水路既絕，必從陸出，宜謹備之。如丁村烽起，當首尾相應，斷其歸路?！绷录仔?，姜才知高郵米運將至，果夜出步騎五千犯丁村柵。至曉，伯顏察兒來援，所將皆阿術(shù)牙下精兵，旗幟畫雙赤月。眾軍望其塵，連呼曰：“丞相來矣！”宋軍識其旗，皆遁，才脫身走，追殺騎兵四百，步卒免者不滿百人。壬辰，李庭芝以朱煥守揚州，挾姜才東走。阿術(shù)率兵追襲，殺步卒千人，庭芝僅入泰州，遂筑壘以守之。七月乙巳，朱煥以揚州降。乙卯，泰州守將孫良臣開北門納降，執(zhí)李庭芝、姜才，奉命戮揚州市。揚、泰既下，阿術(shù)申嚴士卒，禁暴掠。有武衛(wèi)軍校掠民二馬，即斬以徇。兩淮悉平，得府二、州二十二、軍四、縣六十七。九月辛酉，入見世祖于大明殿，陳宋俘。第功行賞，實封泰興縣二千戶。

　　二十三年，受命北伐叛王昔剌木等。明年凱旋。繼又西征，至哈剌霍州，以疾卒，年五十四，追封河南王。

　　阿里海牙

　　阿里海牙，畏吾兒人也。初生，胞中剖而出。其父以為不祥，將棄之，母不忍。比長，果聰辨，有膽略。家貧，嘗躬耕，舍耒嘆曰：“大丈夫當立功朝廷，何至效細民事畎畝乎！”去，求其國書讀之，逾月，又棄去。用薦者得事世祖于潛邸。世祖即位，漸見擢用，由左右司郎中遷參議中書省事。至元二年，立諸路行中書省，進僉河南行省事。

　　五年，命與元帥阿術(shù)、劉整取襄陽，又加參知政事。始，帝遣諸將，命毋攻城，但圍之，以俟其自降。乃筑長圍，起萬山，包百丈、楚山，盡鹿門，以絕之。宋兵入援者皆敗去。然城中糧儲多，圍之五年，終不下。九年三月，破樊城外郛，其將復閉內(nèi)城守。阿里海牙以為襄陽之有樊城，猶齒之有唇也，宜先攻樊城，樊城下，則襄陽可不攻而得。乃入奏。帝始報可。會有西域人亦思馬因獻新炮法，因以其人來軍中。十年正月，為炮攻樊，破之。先是，宋兵為浮橋以通襄陽之援，阿里海牙發(fā)水軍焚其橋，襄援不至，城乃拔。詳具《阿術(shù)傳》。

　　阿里海牙既破樊，移其攻具以向襄陽。一炮中其譙樓，聲如雷霆，震城中。城中洶洶，諸將多逾城降者。劉整欲立碎其城，執(zhí)文煥以快其意。阿里海牙獨不欲攻，乃身至城下，與文煥語曰：“君以孤軍城守者數(shù)年，今飛鳥路絕，主上深嘉汝忠。若降，則尊官厚祿可必得，決不殺汝也?！蔽臒ê晌礇Q。又折矢與之誓，如是者數(shù)四，文煥感而出降。遂與入朝。帝以文煥為昭勇大將軍、侍衛(wèi)親軍都指揮使、襄漢大都督；阿里海牙行荊湖等路樞密院事，鎮(zhèn)襄陽。阿里海牙奏曰：“襄陽自昔用武之地也，今天助順而克之，宜乘勝順流長驅(qū)，宋可必平。”平章阿術(shù)亦贊其說。帝命丞相史天澤議之。天澤曰：“朝廷若遣重臣，如丞相安童、同知樞密院事伯顏者一人，都督諸軍，則四海混同，可立待也。”帝曰：“伯顏可?！蹦舜笳鞅莶仦樾兄袝∽筘┫?，阿術(shù)為平章。阿里海牙進行省右丞，賞鈔二百錠。

　　十一年九月，會師襄陽，遂破郢州及沙洋、新城。十二月，師出沙蕪口。宋制置夏貴守諸隘，甚固。阿里海牙麾兵攻武磯堡，貴趨援之。阿術(shù)遂以兵西渡青山磯，宋都統(tǒng)程鵬飛來迎戰(zhàn)，敗之江中。會貴兵亦敗走廬州，宣撫朱礻異孫夜遁還江陵，知鄂州張晏然以城降，鵬飛以本軍降。伯顏與諸將會鄂城下，議曰：“鄂襟山帶江，江南之要區(qū)也，且兵糧皆備。今蜀、江陵、岳、鄂皆未下，不以一大將鎮(zhèn)撫之，上流一動，則鄂非我有也?！蹦艘员娜f遣阿里海牙戍鄂，而與阿術(shù)將大兵以東。

　　阿里海牙集鄂民，宣上德惠，禁將士毋侵掠。其下恐懼，無敢取民之菜者，民大悅。遣人徇壽昌、信陽、德安諸郡，皆下。進徇江陵。十有二年春三月，與安撫高世杰兵遇巴陵，命張榮實搗其中堅，解汝楫率諸翼兵左右角之。世杰敗走，追降之于桃花灘。遂下岳州。四月，至沙市，城不下，縱火攻之，沙市立破，宣撫朱礻異孫、制置高達恐即以城降。乃入江陵，釋系囚，放戍券軍，除其徭賦及法令之繁細者。傳檄郢、歸、峽、常德、澧、隨、辰、沅、靖、復、均、房、施、荊門及諸洞，無不降者。盡奏官其所降官，以兵守峽，籍其戶口財賦來上。帝喜，大宴三日，語近臣曰：“伯顏兵東，阿里海牙以孤軍戍鄂，朕甚憂之。今荊南定，吾東兵可無后患矣。”乃親作手詔褒之，命右丞廉希憲守江陵，促阿里海牙急還鄂，且以沿江諸城新附者委之。

　　阿里海牙至鄂，招潭州守臣李芾，不聽。乃移兵長沙，拔湘陰。冬十月，至潭，為書射城中以示芾，曰：“速下，以活州民，否則屠矣。”不答。乃決隍水，部分諸將，以炮攻之，破其木堡。流矢中胸，瘡甚，督戰(zhàn)益急，奪其城。潭人復作月城以相拒。凡攻七十日，大小數(shù)十戰(zhàn)。十有三年春正月，芾力屈，及轉(zhuǎn)運使鐘蜚英、都統(tǒng)陳義皆自殺，其將劉孝忠以城降。諸將欲屠之，阿里海牙曰：“是州生齒數(shù)百萬口，若悉殺之，非上諭伯顏以曹彬不殺意也，其屈法生之。”復發(fā)倉以食饑者。

　　遣使徇郴、全、道、桂陽、永、衡、武岡、寶慶、袁、韶、南雄諸郡，其守臣皆率其民來迎，曰：“聞丞相體皇帝好生之德，毋殺虜，所過皆秋毫無犯，民今復見太平，各奉表來降?！必┫啵Q阿里海牙也。奏官其降官，皆如江陵。獨宋經(jīng)略使馬既守靜江不下。使總管俞全等招之，皆為所殺。會宋主以國降，降手詔遣湘山僧宗勉諭既，既復殺之。阿里海牙又為書，以天命地利人心開既，許以廣西大都督，反覆千余言，終不聽。因入朝賀平宋，拜平章政事，使持詔如靜江諭之。十一月，前兵至嚴關(guān)，既守關(guān)弗納，破其兵，又敗都統(tǒng)馬應麒于小溶江，遂逼靜江。錄上所賜靜江詔以示既，既焚之，斬其使。靜江以水為固，乃筑堰斷大陽、小溶二江，以遏上流，決東南埭，以涸其隍，破其城。民聞城破，即縱火焚居室，多赴水死。既及其總制黃文政、總管張虎以殘兵突圍走，執(zhí)之。阿里海牙以靜江民易叛，非潭比，不重刑之，則廣西諸州不服，因悉坑之，斬既于市。分遣萬戶脫溫不花徇賓、融、柳、欽、橫、邕、慶遠，齊榮祖徇郁林、貴、廉、象，脫鄰徇潯、容、藤、梧，皆下之。特磨王儂士貴、南丹州牧莫大秀，皆奉表求內(nèi)附，奏官其降官如潭州。以兵戍靜江、昭、賀、梧、邕、融，乃還潭。

　　既而宋二王稱制海中，雷、瓊、全、永與潭屬縣之民文才喻、周隆、張虎、羅飛咸起兵應之，舒、黃、蘄相繼亦起，大者眾數(shù)萬，小者不下數(shù)千。詔命討之，且略地海外。阿里海牙既定才喻等，至雷州，使人諭瓊州安撫趙與珞降，不聽。遂自航大海五百里，執(zhí)與珞、冉安國、黃之紀，皆裂殺之，盡定瓊南寧、萬安、吉陽地。降八蕃羅甸蠻，以其總管龍文貌入見，置宣慰司。八蕃羅甸、臥龍、羅蕃、大龍、退蠻、盧蕃、小龍、石蕃、方蕃、洪蕃、程蕃，并置安撫以鎮(zhèn)之。

　　十八年，奏請徙省鄂州。所定荊南、淮西、江西、海南、廣西之地，凡得州五十八，峒夷山獠不可勝計。大率以口舌降之，未嘗專事殺戮。又其取民悉定從輕賦，民所在立祠祀之。

　　二十三年，入朝，加光祿大夫、湖廣行省左丞相；卒，年六十。贈開府儀同三司、上柱國，封楚國公，謚武定。至正八年，進封江陵王。

　　子忽失海牙，湖廣行中書省左丞；貫只哥，江西行中書省平章政事。

　　相威

　　相威，國王速渾察之子也。性弘毅重厚，不飲酒，寡言笑。喜延士大夫，聽讀經(jīng)史，諭古今治亂，至直臣盡忠、良將制勝，必為之擊節(jié)稱善。以故臨大事，決大議，言必中節(jié)。

　　至元十一年，世祖命相威總速渾察元統(tǒng)弘吉剌等五投下兵從伐宋。由正陽取安豐，略廬，克和，攻司空山，平野人原。道安慶，渡江東下，會丞相伯顏兵于潤州，分三道并進，相威率左軍，參政董文炳為副，部署將校，申明約束。江陰、華亭、澉浦、上海悉望風款附，吏民按堵如故。進屯鹽官，伯顏已駐師臨安城下，得宋幼主降表。相威乃移兵瓜洲，與阿術(shù)兵合。臨揚州，都統(tǒng)姜才以兵二萬攻揚子橋，率諸將擊敗之。

　　十三年夏，驛召相威。秋，入覲，大饗，賚功，授金虎符、征西都元帥，仍賜弓矢甲鞍、文錦表里四、鈔萬貫，從者賞賜有差。時親王海都叛，命領(lǐng)汪總帥兵以鎮(zhèn)西土。

　　十四年，召拜江南諸道行臺御史大夫。乃上奏曰：“陛下以臣為耳目，臣以監(jiān)察御史、按察司為耳目。倘非其人，是人之耳目先自閉塞，下情何由上達?！钡奂沃?，命御史臺清其選。每除目至，必集幕僚御史議其可否，不協(xié)公論者即劾去之。繼陳便民一十五事，其略曰：并行省，削冗官，鈐鎮(zhèn)戍，拘官船，業(yè)流民，錄故官，贓饋遺，淮浙鹽運司直隸行省，行大司農(nóng)營田司并入宣慰司，理訟勿分南北，公田召佃仍減其租，革宋公吏勿容作弊。帝皆納焉。浙東盜起，浙西宣慰使昔里伯縱兵肆掠，俘及平民，乃遣御史商琥據(jù)錢唐津渡閱治之，得釋者以數(shù)千計。昔里伯遁還都，奏執(zhí)還揚州治其罪。

　　十六年，入覲，會左丞崔斌等言平章阿合馬不法事，有旨命相威及知樞密院博羅自開平馳驛大都共鞫之。阿合馬稱疾不出，博羅欲回，相威厲聲色曰：“奉旨按問，敢回奏耶！”令輿疾赴對，首責數(shù)事。既引伏，有旨釋免，仍喻相威曰：“朕知卿不惜顏面?！睆兔€南行臺。十七年，有旨命相威檢核阿里海牙、忽都帖木兒等所俘三萬二千余口，并放為民。

　　十八年，右丞范文虎、參政李庭以兵十萬航海征倭。七晝夜至竹島，與遼陽省臣兵合。欲先攻太宰府，遲疑不發(fā)。八月朔，颶風大作，士卒十喪六七。帝震怒，復命行省左丞相阿塔海征之。一時無敢諫者。相威遣使入奏曰：“倭不奉職貢，可伐而不可恕，可緩而不可急。向者師行迫期，戰(zhàn)船不堅，前車已覆，后當改轍。今為之計，預修戰(zhàn)艦，訓練士卒，耀兵揚武，使彼聞之，深自備御。遲以歲月，俟其疲怠，出其不意，乘風疾往，一舉而下，萬全之策也。”帝意始釋，遂罷其役。又陳皇太子既令中書，宜領(lǐng)撫軍監(jiān)國之任，選正人端士，立詹事、賓客、諭德、贊善，衛(wèi)翼左右，所以樹國本也。帝深然之。

　　十九年，又奏阿里海牙占降民一千八百戶為奴，阿里海牙以為征討所得，有旨：“果降民也，還之有司；若征討所得，令御史臺籍其數(shù)以聞，量賜有功者?！卑⒗锖Ｑ烙肿躁惼涔Ρ炔?，當賜養(yǎng)老戶，御史滕魯瞻劾之，阿里海牙自辨，有旨遣使赴行臺逮問。相威曰：“為臣敢爾欺誑邪，滕御史何罪?！奔瘩Y奏，使者竟歸。

　　二十年，以疾請入覲，進譯語《資治通鑒》，帝即以賜東宮經(jīng)筵講讀。拜江淮行省左丞相。二十一年，啟行。四月，卒于蠡州，年四十四。訃聞，帝悼惜不已。

　　子阿老瓦丁，南行臺御史大夫；孫脫歡，集賢大學士。

　　土土哈

　　土土哈，其先本武平北折連川按答罕山部族，自曲出徙居西北玉里伯里山，因以為氏，號其國曰欽察。其地去中國三萬余里，夏夜極短，日暫沒即出。曲出生唆末納，唆末納生亦納思，世為欽察國王。

　　太祖征蔑里乞，其主火都奔欽察，亦納思納之。太祖遣使諭之曰：“汝奚匿吾負箭之麋？亟以相還，不然禍且及汝?！币嗉{思答曰：“逃鹯之雀，叢薄猶能生之，吾顧不如草木耶？”太祖乃命將討之。亦納思已老，國中大亂，亦納思之子忽魯速蠻遣使自歸于太宗。而憲宗受命帥師，已扣其境，忽魯速蠻之子班都察舉族迎降。從征麥怯斯有功。率欽察百人從世祖征大理，伐宋，以強勇稱。嘗侍左右，掌尚方馬畜，歲時挏馬乳以進，色清而味美，號黑馬乳，因目其屬曰哈剌赤。

　　土土哈，班都察之子也。中統(tǒng)元年，父子從世祖北征，俱以功受上賞。班都察卒，乃襲父職，備宿衛(wèi)。

　　宗王海都構(gòu)亂，世祖以國家根本之地，命皇太子北平王率諸王鎮(zhèn)守之。至元十四年，諸王脫脫木、失烈吉叛，寇抄諸部，掠祖宗所御大帳以去。土土哈率兵討之，敗其將脫兒赤顏于納蘭不剌，邀諸部以還。應昌部族只兒瓦臺構(gòu)亂，脫脫木引兵應之，中途遇土土哈，將戰(zhàn)，先獲其候騎數(shù)十，脫脫木乃引去，遂滅只兒瓦臺。追脫脫木等至禿兀剌河，三宿而后返。尋復敗之于斡歡河，奪回所掠大帳，還諸部之眾于北平。

　　十五年，大軍北征，詔率欽察驍騎千人以從。追失烈吉逾金山，擒紥忽臺等以獻。又敗寬折哥等，裹瘡力戰(zhàn)，獲羊馬輜重甚眾。還朝，帝召至榻前，親慰勞之，賜金銀酒器及銀百兩、金幣九、歲時預宴只孫冠服全、海東白鶻一，仍賜以奪回所掠大帳，而諭之曰：“祖宗武帳，非人臣所得御，以卿能歸之，故以授卿?！眹L有旨：“欽察人為民及隸諸王者，皆別籍之以隸土土哈，戶給鈔二千貫，歲賜粟帛，選其材勇，以備禁衛(wèi)。”

　　十九年，授昭勇大將軍、同知太仆院事。二十年，改同知衛(wèi)尉院事，兼領(lǐng)群牧司。請以所部哈剌赤屯田畿內(nèi)，詔給霸州文安縣田四百頃，益以宋新附軍人八百，俾領(lǐng)其事。二十一年，賜金虎符，并賜金貂、裘帽、玉帶各一，海東青鶻一，水硙壹區(qū)，近郊田二千畝，籍河東諸路蒙古軍子弟四千六百人隸其麾下。二十二年，拜鎮(zhèn)國上將軍、樞密院副使。二十三年，置欽察親軍衛(wèi)，遂兼都指揮使，聽以宗族將吏備官屬。

　　海都兵犯金山，詔與大將朵兒朵懷共御之。二十四年，宗王乃顏叛，陰遣使來結(jié)也不干、勝剌哈，為土土哈所執(zhí)，盡得其情以聞。勝剌哈設(shè)宴邀二大將，朵兒朵懷將往，土土哈以為事不可測，遂止，勝剌哈計不得行。未幾，有旨令勝剌哈入朝，將由東道進，土土哈言于北安王曰：“彼分地在東，脫有不虞，是縱虎入山林也。”乃命從西道進。既而有言也不干叛者，眾欲先聞于朝，然后發(fā)兵。土土哈曰：“兵貴神速，若彼果叛，我軍出其不意，可即圖之；否則與約而還?！奔慈諉⑿?，疾驅(qū)七晝夜，渡禿兀剌河，戰(zhàn)于孛怯嶺，大敗之，也不干僅以身免。世祖時親征乃顏，聞之，遣使命土土哈收其余黨，沿河而下。遇叛王也鐵哥軍萬騎，擊走之，獲馬甚眾，并擒叛王哈兒魯?shù)?，獻俘行在所，誅之。欽察、康里之屬，自叛所來歸者，即以付土土哈，置哈剌魯萬戶府，欽察之散處安西諸王部下者，悉令統(tǒng)之。時成宗以皇孫撫軍于北，詔以土土哈從。追乃顏余黨于哈剌，誅叛王兀塔海，盡降其眾。二十五年，諸王也只里為叛王火魯哈孫所攻，遣使告急。復從皇孫移師援之，敗諸兀魯灰。還至哈剌溫山，夜渡貴烈河，敗叛王哈丹，盡得遼左諸部，置東路萬戶府。世祖多其功，以也只里女弟塔倫妻之。

　　二十六年，從皇孫晉王征海都。抵杭海嶺，敵先據(jù)險，諸軍失利，惟土土哈以其軍直前鏖戰(zhàn)，翼晉王而出。追騎大至，乃選精銳設(shè)伏以待之，寇不敢逼。秋七月，世祖巡幸北邊，召見慰諭之，曰：“昔太祖與其臣同患難者，飲班術(shù)河之水以記功。今日之事，何愧昔人，卿其勉之?！边€至京師，大宴群臣，復謂土土哈曰：“朔方人來，聞海都言：‘杭海之役，使彼邊將皆如土土哈，吾屬安所置哉！’”論功行賞，帝欲先欽察之士。土土哈言：“慶賞之典，蒙古將吏宜先之。”帝曰：“爾毋飾讓，蒙古人誠居汝右，力戰(zhàn)豈在汝右耶？”召諸將頒賞有差。

　　初，世祖既取宋，命籍建康、廬、饒租戶千為哈剌赤戶，益以俘獲千七百戶賜土土哈，仍官一子，以督其賦。二十八年，土土哈奏：“哈剌赤軍以萬數(shù)，足以備用?！痹t賜珠帽、珠衣、金帶、玉帶、海東青鶻各一，復賜其部曲毳衣、縑素萬匹。于是率哈剌赤萬人北獵于漢塔海，邊寇聞之，皆引去。二十九年秋，略地金山，獲海都之戶三千余，還至和林。有詔進取乞里吉思。三十年春，師次欠河，冰行數(shù)日，始至其境，盡收其五部之眾，屯兵守之。奏功，加龍虎衛(wèi)上將軍，仍給行樞密院印。海都聞取乞里吉思，引兵至欠河，復敗之，擒其將孛羅察。

　　三十一年，成宗即位，詔以邊境事重，其免會朝，遣使就賜銀五百兩、七寶金壺盤盂各一、鈔萬貫、白氈帳一、獨峰駝五。冬，召至京師，賞賚有加，別賜其麾下士鈔千二百萬貫。元貞元年春，仍出守北邊。二年秋，諸王附海都者率眾來歸，邊民驚擾，身至玉龍罕界，饋餉安集之，導諸王岳木忽等入朝。帝解御衣以賜，又賜金五十兩、銀千五百兩、鈔五萬貫、轎輿各一。

　　大德元年正月，拜銀青榮祿大夫、上柱國、同知樞密院事、欽察親軍都指揮使，奉命還北邊。二月，至宣德府，卒，年六十一。贈金紫光祿大夫、司空，追封延國公，謚武毅，后加封升王。子八人，其第三子曰床兀兒。

　　床兀兒初以大臣子奉詔從太師月兒魯行軍，戰(zhàn)于百塔山，有功，拜昭勇大將軍、左衛(wèi)親軍都指揮使。大德元年，襲父職，領(lǐng)征北諸軍帥師逾金山，攻八鄰之地。八鄰之南有答魯忽河，其將帖良臺阻水而軍，伐木柵岸以自庇，士皆下馬跪坐，持弓矢以待我軍，矢不能及，馬不能進。床兀兒命吹銅角，舉軍大呼，聲震林野。其眾不知所為，爭起就馬。于是麾師畢渡，氵勇水拍岸，木柵漂散，因奮師馳擊，追奔五十里，盡得其人馬廬帳。還次阿雷河，與海都所遣援八鄰之將孛伯軍遇。河之上有高山，孛伯陣于山上，馬不利下馳。床兀兒麾軍渡河蹙之，其馬多顛躓，急擊敗之，追奔三十余里，孛伯僅以身免。二年，北邊諸王都哇、徹徹禿等潛師襲火兒哈禿之地。其地亦有山甚高，敵兵據(jù)之。床兀兒選勇而善步者，持挺刃四面上，奮擊，盡覆其軍。三年，入朝，成宗親解御衣賜之，慰勞優(yōu)渥，拜鎮(zhèn)國上將軍、僉樞密院事、欽察親軍都指揮使、太仆少卿。復還邊。

　　是時武宗在潛邸，領(lǐng)軍朔方，軍事必咨于床兀兒。及戰(zhàn)，床兀兒嘗為先。四年秋，叛王禿麥、斡魯思等犯邊，床兀兒迎敵于闊客之地。及其未陣，直前搏之，敵不敢支，追之，逾金山乃還。五年，海都兵越金山而南，止于鐵堅古山，因高以自保。床兀兒急引兵敗之。復與都哇相持于兀兒禿之地。床兀兒以精銳馳其陣，左右奮擊，所殺不可勝計，都哇之兵幾盡。武宗親視其戰(zhàn)，乃嘆曰：“何其壯耶！力戰(zhàn)未有如此者?！笔侣劊t遣御史大夫禿只等即赤訥思之地集諸王軍將問戰(zhàn)勝功狀，咸稱床兀兒功第一。武宗既命尚雅忽禿楚王公主察吉兒，及使者以功簿奏，帝復出御衣遣使臨賜之。七年秋，入朝，帝親諭之曰：“卿鎮(zhèn)北邊，累建大功，雖以黃金周飾卿身，猶不足以盡朕意。”賜以衣帽、金珠等物甚厚，拜驃騎衛(wèi)上將軍、樞密院副使、欽察親軍都指揮使、太仆少卿，仍賜其軍萬人，鈔四千萬貫。

　　九年，諸王都哇、察八兒、明里帖木兒等相聚而謀曰：“昔我太祖艱難以成帝業(yè)，奄有天下，我子孫乃弗克靖恭，以安享其成，連年構(gòu)兵，以相殘殺，是自隳祖宗之業(yè)也。今撫軍鎮(zhèn)邊者，皆吾世祖之嫡孫，吾與誰爭哉？且前與土土哈戰(zhàn)既弗能勝，今與其子床兀兒戰(zhàn)又無功，惟天惟祖宗意可見矣。不若遣使請命罷兵，通一家之好，使吾士民老者得以養(yǎng)，少者得以長，傷殘疲憊者得以休息，則亦無負太祖之所望于我子孫者矣。”使至，帝許之。于是明里帖木兒等罷兵入朝，特為置驛以通往來。十年，拜榮祿大夫、同知樞密院事，尋拜光祿大夫、知樞密院事，欽察左衛(wèi)指揮、太仆少卿皆如故。

　　成宗崩，武宗時在渾麻出之海上，床兀兒請急歸定大業(yè)，以副天下之望。武宗納其言，即日南還。及即位，賜以先朝所御大武帳等物，加拜平章政事，仍兼樞密、欽察左衛(wèi)、太仆。還邊，復封容國公，授以銀印，賜尚服衣段及虎豹之屬。至大二年，入朝，加封句容郡王，改授金印。帝曰：“世祖征大理時所御武帳及所服珠衣，今以賜卿，其勿辭?！币钊?，又以世祖所乘安輿賜之，且曰：“以卿有足疾，故賜此?！贝藏哼殿^泣涕，固辭而言曰：“世祖所御之帳，所服之衣，固非臣所敢當，而乘輿尤非所宜蒙也。貪寵過當，臣實不敢?！钡垲欁笥以唬骸八瞬恢o此。”別命有司置馬轎賜之，俾得乘至殿門下。

　　仁宗即位，入朝，特授光祿大夫、平章政事、知樞密院事、欽察親軍都指揮使、左衛(wèi)親軍都指揮使、太仆少卿。延祐元年，敗叛王也先不花等軍于亦忒海迷失之地，遣使入報，賜以尚服。二年，敗也先不花所遣將也不干、忽都帖木兒于赤麥干之地。追出其境，至鐵門關(guān)，遇其大軍于紥亦兒之地，又敗之。四年，帝念其功而憫其老，召入商議中書省事，知樞密院事。大理國進象牙、金飾轎，即以賜之。每見必賜坐，每食必賜食，待以宗室親王之禮。床兀兒常曰：“老臣受朝廷之賜厚矣，吾子孫當以死報國?！敝林味曜?，年六十三。后累封揚王。

　　子六人：燕帖木兒，答剌罕、太師、右丞相、太平王；撒敦，左丞相；答里，襲封句容郡王。